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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西班牙文艺复兴方式展现的圣母子
2018年04月13日 09:41 来源:文汇报 作者: 字号
关键词:西班牙;圣母;画家;意大利;宗教画

内容摘要:西方艺术史中的宗教母题,虽笼罩着神圣的外衣,却往往可以成为世俗生活的再现,对应着广大人民群众的心理结构,因而能引发信众的共鸣。

关键词:西班牙;圣母;画家;意大利;宗教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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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方艺术史中的宗教母题,虽笼罩着神圣的外衣,却往往可以成为世俗生活的再现,对应着广大人民群众的心理结构,因而能引发信众的共鸣。艺术家在处理这类题材时,常常在自己最熟悉的视觉资源中选取摹本,比如要画圣母玛丽亚和年幼的耶稣基督,画家就会以自己的老婆孩子为模特儿,因此宗教画中的圣母在不同的地方就有不同的“在地化”面貌——要么是一头金发、身形壮硕的北欧女人,要么是深色头发、体型娇小的南欧少妇。而世俗形象一旦进入宗教画,则具有了神性。在日常生活中,要是一个年轻母亲在众人面前袒胸露乳给孩子喂奶,有的人不免会因之而感到不适,知乎上就有“如何看待在公共场所哺乳的行为”的大讨论。而在西方宗教画中,圣母给幼年耶稣哺乳则是一个常见母题,经由历代大师们的妙笔,不断散发着人性与神性的双重光辉,让观者的心灵得到升华。

  现在我们看到的就是一幅这样的作品:西班牙画家佩德罗·贝鲁格特(Pedro Berruguete, 1450-1504)的《哺乳圣母》,完成于约1500年。画家更多是带着一种中世纪的情感来刻画圣母子形象的,故而画面传达出一种神圣、悲怆的意味。圣母头戴王冠,仿佛坐在王座上,神情庄严,俨然女王派头——她是天界的女王。耶稣回转过头来,完全不是这个年龄的孩童该有的表情,眼神从容而又忧伤,仿佛已经预见了将来的灾难。他一手抓紧母亲的胸衣,一手攥住母亲的一根手指,臀部被母亲的大手稳稳地托住,如此牢牢地坐在那给他温暖和养料的怀抱里。环绕圣母子的是一个建筑空间,由是,画面人物像是置身于一个方盒子里,或者说,像是在一个戏台上。文艺复兴时期的画家必然会制造纵深,单看这点,再结合那几根古典式样的石柱,可以断定这幅画是受意大利文艺复兴影响的。但是,这幅作品仅仅受意大利文艺复兴的影响吗?

  如果我们注意到圣母的王冠,则会觉得描摹得如此精细的自然物体,仿佛是出自某个佛莱芒画家之手,也就是说,这是典型的北方文艺复兴风格。关于欧洲南北文艺复兴艺术风格的差异,艺术史家们已经谈过很多,而西班牙文艺复兴艺术是很少被作为经典代表而提及的。在这个时候,西班牙画家们大多还是佛莱芒师傅或意大利大师的学徒。佩德罗·贝鲁格特就兼学二者。他曾在意大利效力于乌尔比诺公爵,从意大利人那里学来不少在西班牙学不到的最时髦的技法,又在此期间认识了杰出的佛莱芒画家尤斯图斯·凡·根特,虚心学习,从而博采南北之长。回到西班牙后,他成为文艺复兴艺术最有力的传播者之一。

  纵观艺术史,西班牙绘画相比其他欧洲国家有一个特殊的历史因素:穆斯林的存在。从711年开始,穆斯林政权在西班牙的长期存在,中断了原有的古典绘画传统——众所周知,伊斯兰文化是禁止在图像制作中再现人和动物的。因此,西班牙绘画开始具有生命时,不得不“从零开始”。西班牙艺术史家拉富恩特曾指出,西班牙艺术受意大利文艺复兴艺术的影响并不充分,一是因为自15世纪开始,出于伊比利亚半岛上的基督教王国与佛兰德斯地区的频繁交流,以现实主义的精细描绘而著称的佛莱芒画派就在西班牙占据了主导地位,后又因为西班牙天主教双王对佛莱芒艺术的偏爱,佛莱芒艺术长期阻挡意大利文艺复兴艺术进入西班牙;二是因为出于保守的宗教观念,特别是在宫廷严厉镇压异教徒、宗教裁判所大行其道的政治环境中,文艺复兴时期的西班牙艺术家绝少去意大利旅行或是学习意大利艺术,生怕自己受到世俗化理念和宗教改革观念的“污染”。即使是像佩德罗·贝鲁格特这样在意大利学成归国的,在西班牙还是难以完全复制意大利风格,统治西班牙画坛的仍然是西班牙—佛莱芒画风。在这个时候,西班牙绘画虽还不能完全摆脱模仿的痕迹,但已在不断学习中尝试寻找属于自己的风格语言。西班牙绘画的真正成熟和鼎盛,要等到一个世纪之后了。

  对《哺乳圣母》中画面细节的观察还没有结束。圣母后方的礼拜堂式内饰是哥特式的,说明这幅绘画还不算百分百的文艺复兴风格。而圣母头顶上方天花板上的装饰纹样,则带有伊斯兰印记,很像摩尔人宫殿中常见的装饰墙壁的几何造型。在西班牙看到这样的装饰纹样并不奇怪,摩尔人虽已被天主教双王降服,不肯离开的大多改信了基督教,却还保留着些许文化传统,在视觉艺术中继续灌注他们的“艺术意志”。而西班牙老派基督徒对伊斯兰风格的式样也已习以为常,在使用或再现这些式样时甚至会忽略它们的来源,以为就是自己的老祖宗传下来的。西班牙文化从西班牙帝国开始就注定是一种杂交文化,而在很多人看来,正是这种杂交的特质赋予了西班牙艺术以灵动和生命力。尽管它的文艺复兴不如意大利的那般灿烂夺目,却已经孕育了顽强的基因,将在巴洛克时代大放异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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