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王朋进，中国农业大学人文与发展学院传播系副教授

　　【内容提要】本文从电视节目形态输出大国——美国与英国、荷兰的电视节目创新历史与现状谈起，发现电视节目创新的基础要件是完善的市场机制和强大的制作能力，这也正是我国电视节目创新苦苦追寻的东西。文章对我国电视节目的市场机制、市场需求、创新能力作了分析，回答了“中国电视节目创新的春天何时到来”这一问题。

　　【关 键 词】电视节目；创新；欧美；经验

　　“电视节目创新难”在国内并不是什么新问题。2000年前后，众多的国内电视机构已经意识到节目创新不足将导致竞争的疲软，以央视为代表，电视机构纷纷设立节目研发部门，各路电视节目制作者也纷纷走出家门，四处求教。央视甚至分别以台办和总编室牵头，设立两套研发机构。这可以看作中国电视人节目创新意识觉醒的一个小高潮。但是，十多年过去了，这个问题并没有得到根本好转。这些年红火的电视节目绝大多数仍然是模仿境外的“舶来品”。尤其是在互联网如此发达的时代，一个好看的节目亮相，很快就能知道它的家族谱系，想伪装成“创新”都很难。

　　国内电视传播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创新问题显得越来越迫切，关于中国电视节目创新能力不足的忧患也就愈加深重。截至笔者写作此文时①，搜索一下百度发现，关于“电视节目创新”的链接，已有5780多万条；在“知网”中搜索，相关的研究文章也有1000篇左右。但是，节目创新的问题不是越来越轻了，反而显得越来越严重了。这似乎陷入了“越研究越糊涂”的怪圈。那么，电视节目创新究竟有没有规律？中国电视节目创新的窗口期是否已经开启？中国电视节目创新的突破需要具备什么样的条件？本文将在分析欧美经验的基础上进行针对性的思考。

　　一、欧美电视节目创新的历史与现状

　　美国真正意义上的电视播出始于1946年。②早期的美国电视节目“创作”也是从模仿开始的——大量的电视节目从广播节目移植而来。这个过程并不长，一两年之后，敏锐者就意识到，人们花费400美元(在那个时代是一大笔钱)肯定不是为了购买这么一个“收音机加画面”的东西，人们肯定希望看到更多鲜活的画面。于是，创作符合电视特点的节目成为先行者的重要关切。这个时期的代表人物是密尔顿·伯乐(Milton Berle)。他创作的系列节目在收视率排行榜上有3个排名季(1948-1951)位于首位。这个时期电视节目创新的特点是突出可视性，以区别于广播节目。创作者在舞台和服装的招摇炫目方面下功夫，节目内容则选择喜剧、歌剧、杂耍之类。代表作品是《塔克斯科星剧场》(Texaco star theater)，该节目连续三季收视排名第一。

　　上世纪50年代后期开始，电视机逐步在美国家庭普及，收看电视节目成为美国人日常的活动之一。经过十年左右的积累，美国电视传播市场逐渐发展起来，电视也开始取代广播的第一媒体地位。电视节目越来越丰富，表面意义上的好看难以满足观众的需求，创作者开始向较深层面探索。游戏竞赛类节目是这个时期最主要的代表，突出的元素是：名人、竞赛、奖金。马克·古德森和比尔·托德曼是这个时期的引领潮流者。他们先是创作了一个由名人参加的游戏竞赛节目《猜职业》(What's my line?)，这个节目此后成功播出了30年。接着又创作了倍受欢迎的《我有一个秘密》(I have got a secret)和《说实话》(To tell the truth)等竞赛类游戏节目。1955年，奖金刺激被引入此类节目，随即风靡美国。

　　对于美国电视节目创作而言，60年代是一个沉闷期。由于滥用奖金刺激并引发作弊丑闻，观众对此类节目逐渐失去信任。1959年5月，国会通过了一项法案对节目创作进行管理。法案规定，游戏节目中的作弊行为是违法的，要求电视网建立节目标准和实践部门来规范节目的制作。电视机构自觉地封杀此类节目长达数年。臭名声也导致了电视机构在播出时段上的调整，游戏竞赛类娱乐节目从晚间的黄金时段被赶了出来，放在日间播出。艰难的处境给节目创作增加了难度，迫使创作者在放弃奖金刺激的前提下挖掘吸引人注意的元素。最简单的做法是继承并且放大早先的其他成功元素，如：炫目的视觉设计、疯狂的音效、更多的名人、变化的竞赛规则。这个时期节目创作的唯一亮点是约会类节目。1965年，查克·巴里斯创作了《约会游戏》(The dating game)节目，在ABC的日间时段播出。节目采用漂亮的单身女性和英俊的单身男子异域约会的结构模式。节目大获成功，很快ABC就将它由日间移到晚间黄金时段播出。

　　70年代的节目创作中，《匹配游戏》(Match game)成为主角。经历过60年代的沉寂后，创作者经过长时期的调整和积累，旺盛的市场需求再次将此类节目创作推向高峰。除了“奖金”这个不可触碰的痛点，创作者的思维空间依然宽广。围绕已经得到验证的几大元素，节目创作风生水起。但具有突破意义的是匹配游戏类型。虽然约会类节目在60年代中后期崭露头角，但成为主导是在70年代。1973年，基恩·雷伯恩为CBS创作的《匹配游戏》(Match game)节目堪称代表。这个节目在电视网播出了6年，又在辛迪加播出了7年。节目的意义不仅仅在于当时获得的市场地位，还为电视游戏竞赛类节目的创作开拓了新的空间。这个节目也成为我们今天常见的两种电视游戏节目——电视速配和真人秀的创意起源。③

　　80年代是此类节目播出最繁盛的时期，总共有40多个此类节目在各电视网播出。由于有线电视网的加入，播出平台增加了，因此也可以容纳更多的节目。但节目创作并不繁荣，节目创意表现平平。稍微值得一提的是计算机技术的运用。计算机不仅在辅助设计节目的演播室、片头制作等方面都发挥作用，还渗透进节目过程中。互动游戏的出现也和计算机普及密切相关，并且在90年代大行其道。创作者相信，互动节目在90年代末将适逢其时，因为那时玩计算机的一代观众已经长大。1993年，马丁德尔成为第一个主持互动式电视游戏节目《鸡毛蒜皮》的主持人。这个节目在每一个环节上都有来自美国各地的观众参与进来并获奖。此外，脱口秀、滚动新闻等节目样式的出现也为90年代的电视节目创作增色不少。

　　新千年以来的电视节目创作有两点突破：一是真人秀节目红遍全球，二是节目创作中心分散。1999年10月，荷兰艾德蒙公司推出《老大哥》(Big Brother)节目。节目制作者挑选六对不同背景、性格各异的年轻男女，每周为他们发放津贴用以购买食物以及生活必需品。他们必须在一个与外界隔绝的空间内生活10周，他们的每一个生活场所都安装了摄像头，以便向外界随时播放选手的一举一动。《老大哥》首播就大获成功，在人口只有1500万的荷兰，观看《老大哥》第一部最后结局的人数将近400万。这个节目后来被引进美国，再次大获成功，从此，真人秀类节目开始主宰荧屏。荷兰这个并不出众的国家也开始受到业界关注，最近的例子是红遍全球的“好声音”节目。今天的创新节目几乎都是在真人秀的基础上嫁接游戏竞赛或者名人效应等传统元素而成。

　　同样是在1999年，英国的创作者将《谁想成为百万富翁》节目输出到美国，并一举拿下收视冠军。它代表了另一种条件下电视节目创作繁荣的路径，昭示了电视节目创作的美国中心开始偏离。英国、荷兰已经超越美国，成为电视节目形态输出大国。英国90年代原创的电视竞赛节目《谁想成为百万富翁》已经卖到108个国家或地区播出，稍后推出的“达人秀”也在42个国家或地区与近30亿电视观众见面，《与星共舞》卖到38个国家。英国在2009年首次超越美国，获得娱乐节目形态输出大国的地位。尽管当时美国和欧洲国家都深陷金融危机，英国生产的节目形态出口仍获得了突飞猛进的发展，当年销售即增长9%，达22亿美元。其中多数节目形态，如《流行偶像》、《厨艺大师》都卖给了美国。美国拥有全世界最大的娱乐节目制作机构和电视节目市场，但在这一市场上已经退居第三，排在英国和荷兰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