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无论是在已经加入欧盟的国家,还是未加入欧盟的国家,由于文化认同、政治经济关系、民族利益和国家利益等方面的差异,都不同程度地出现了欧洲怀疑主义。
关键词:欧洲;欧盟;中东欧;主义;政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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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转型20多年来,建立和巩固西方式的多党议会民主制度是中东欧国家政治发展的“主流”。不过,“主流”并不是“全部”,与之并存的还有一些“支流”甚至“逆流”。欧洲怀疑主义就是其中的代表。无论是在已经加入欧盟的国家,还是未加入欧盟的国家,由于文化认同、政治经济关系、民族利益和国家利益等方面的差异,都不同程度地出现了欧洲怀疑主义。欧洲怀疑主义不单纯是国际关系领域的一种“疑欧”思潮,而是与中东欧国家的历史和现状紧密联系在一起,反映的是民众和精英对于东欧政治乃至整个社会发展现状的“另类”审视,从而成为分析中东欧国家政治转型缺陷的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一、欧洲怀疑主义及其类型
欧洲怀疑主义(Euroscepticism)也可译为疑欧主义。根据霍克(LiesbetHooghe)和马尔科思(GaryMarks)的考证,1986年6月30日《泰晤士报》最早用“Euro-sceptic”来描述撒切尔夫人对欧盟的谨慎态度。随后,1992年10月26日的《经济学人》正式使用“Euroscepticism”来指代德国部分民众对欧洲一体化所持的怀疑态度。此后,欧洲怀疑主义被广泛地用来形容西欧国家中怀疑、拒绝欧洲一体化的观念。塔戈特(PaulTaggart)在1998年甚至指出欧洲怀疑主义在欧洲已经成为一个普遍问题,成为欧洲范围内“意见分歧的一种试金石”①。自加入欧盟进入中东欧国家的政治议程以来,欧洲怀疑主义在当地也开始出现,并引起一些学者的关注。例如,比拉斯阿克(JackBielasiak)在谈到欧洲怀疑主义时更加关注了“后共产主义政党体系”中的政治表达及发展,认为欧洲怀疑主义不仅代表了公众的观点,也代表了政党的观点。②
从内容上看,欧洲怀疑主义并不是某种政党专属的意识形态,它可以被看做是一个“空箱子”,里面可以放一系列不同立场的各种政策。③因此,如何对欧洲怀疑主义进行定性,成为困扰研究者的难题。甚至有学者指出:“从理性选择建构的角度看,欧洲怀疑主义只不过是由公民、政党和利益集团在欧洲制度设计上的喜好所构成的。如果他们期待的关于欧洲一体化政策得偿所愿,他们就是乐观的欧洲主义者;如果他们感到欧洲一体化政策事与愿违,他们就是欧洲怀疑主义者。”④
尽管如此,还是有学者尝试区分不同类型的欧洲怀疑主义。塔戈特认为存在着强硬的欧洲怀疑主义(HardEuroscepticism)和温和的欧洲怀疑主义(SoftEuroscepticism),而温和的欧洲怀疑主义又分为政策型的欧洲怀疑主义(PolicyEuroscepticism)和民族利益型的欧洲怀疑主义(National-interestEuroscepticism)。⑤
索伦斯(CatharinaSorensen)则界定了四种欧洲怀疑主义:功利主义的欧洲怀疑主义———基于经济利益计算而持反对立场;主权主义的欧洲怀疑主义———反对欧洲一体化对国家主权的挑战;民主欧洲怀疑主义———批评欧盟的民主缺陷;社会欧洲怀疑主义———反对欧盟的新自由主义,主张社会欧洲。⑥
以上分类各有道理,但缺点也是显而易见的。它们都是描述性的,而且可能会导致人们对欧洲怀疑主义的认识更为混乱,原因是按上述分类一个人或者一个政党可能会持有两种或多种欧洲怀疑主义。以政党的类型来区分不同的欧洲怀疑主义是更为简单却精准的方法,因为民众和精英的欧洲怀疑主义主要还是通过政党来表达的,是政党自身的身份和对欧洲一体化政策的偏好形成了政党总体的战略方法,政党追求选票等方式逐渐演变成事实上的欧洲怀疑主义。⑦
依据政党在政治光谱中的位置不同,中东欧国家的欧洲怀疑主义主要分为共产党的欧洲怀疑主义、民粹主义政党的欧洲怀疑主义和民族主义政党的欧洲怀疑主义三类。
(一)共产党的欧洲怀疑主义
剧变后,中东欧地区的共产党影响虽然非常小,但它们所持有的欧洲怀疑主义却十分独特,即主要是由于拒绝西方的资本主义制度,而对本国加入欧盟持审慎的态度,担心入盟后本国沦为资本主义国家的附庸。在它们看来,东欧国家的剧变和社会发展模式向西方模式的回归是巨大的历史灾难。资本主义是导致整个世界和本国社会问题逐渐增多的基本原因。经济全球化的本质是资本主义的全球化,推行经济全球化的资本主义国家是“新法西斯国家”。全球化造成跨国垄断的增长、全球资产阶级的出现以及资本主义国家对落后国家的新的殖民统治。资本主义的全球扩张还导致对自然环境的破坏和资源的浪费,威胁世界人民的生活环境,甚至在欧洲和世界范围内引发动荡和战争,前南地区的战争就是这些国家经济和政治渗透的结果,正是“国际经济组织、区域组织和列强(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欧盟和美国等)强加给所有巴尔干国家的自由主义经济政策造成了人民生活状况的急剧恶化”。就一国而言,中东欧国家推行的私有化蜕化成了财产转移的工具,大部分国家财富控制在少数私人手中,而广大民众生活标准降低,大多数人的生存受到威胁,社会保障消失,失业和犯罪增加。所有这些都是资本主义造成的恶果。因此,共产党人虽然支持本国加入欧盟,但强调要打破资本主义设计好的框架,否则,只会导致本国进一步卷入资本主义世界体系,中东欧国家会因无法适应欧盟的竞争性环境,成为资本主义体系中被掠夺和剥削的对象。⑧
(二)民粹主义政党的欧洲怀疑主义
中东欧民粹主义政党名目繁多,常常冠之以“人民”、“公正”、“公民”的名号。在意识形态上,民粹主义政党具有随意性和模糊性,不拘泥于某种特定的意识形态而排斥另一种意识形态,它们大都以“人民的全部价值观”的代表者身份自居,自由主义、社会民主主义、民族主义的政策,只要是能够迎合选民的口味都可以采用,从而占领了一切重要的政治思想空间。
民粹主义政党的欧洲怀疑主义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对欧盟所倡导的民主、自由、公正的价值观构成挑战。匈牙利的青年民主主义者联盟就是其中的代表。青民盟上台后,利用自己对议会多数席位的控制,在没有反对党参与的情况下,提出了新的宪法草案并使之通过。新的宪法为人诟病的主要方面有:将国名“匈牙利共和国”改为“匈牙利”,去掉了“共和国”的字样;将基督教作为匈牙利历史和文明的基础,而无视其他宗教的贡献和地位;限制宪法法院的权力,规定在审查中央预算及其执行、中央税种、关税等法律是否符合宪法时,宪法法院只能就其是否损害人的基本权利方面进行审查;扩大政府和总理的权力;推崇保守主义价值观,反对堕胎,反对同性恋婚姻。⑨
二是对欧盟持矛盾心态。民粹主义政党既是本国融入欧洲的最坚决的支持者,也是担心本国沦为欧洲发达国家附庸的鼓吹者。例如,捷克公民民主党虽然对于本国加入欧盟、融入欧洲表现出极大的热情,但由于部分民众在国家主权和民族身份问题上对“欧洲化”存有疑虑和担忧,为了获得这部分民众支持,公民民主党转而要求把“欧洲化”进程限定在社会经济领域,反对在其他社会领域尤其是国家主权和民族身份问题上过度“欧洲化”。⑩
(三)民族主义政党的欧洲怀疑主义
在民族分布犬牙交错的背景下,民族主义政党在中东欧国家的政治发展中地位十分重要。欧洲怀疑主义与民族主义是民族主义政党的政治议题中的孪生姐妹,因为民族主义问题主要是围绕着本民族与其他民族、本国与其他国家关系展开的,而与欧盟、欧盟成员国及其民族的关系自然是题中之义。其中,塞尔维亚民族主义政党的欧洲怀疑主义观点最为激进。自剧变之后,塞尔维亚和欧盟的关系非常复杂,充满矛盾。塞尔维亚渴望加入欧盟,但是欧盟一些成员国在“塞尔维亚的边界在哪里”这一根本问题上总是与塞尔维亚唱反调。从南联邦分裂、到波黑战争、再到科索沃战争,塞尔维亚的愿望总是落空,而“捣蛋的人”中总会有一些欧盟成员国。尤其是2008年科索沃宣布成为一个主权国家后,欧盟许多成员国都予以承认,这严重影响了塞尔维亚社会各方面对欧盟的态度,尤其是政党的态度。
以2008年为分界线,塞尔维亚政党对于欧盟的态度可以分为两个时期。2008年之前,在对待欧盟问题上,可以明显区分出“反欧”和“亲欧”的团体。前者以社会党和塞尔维亚激进党为首。它们反对塞尔维亚成为欧盟成员国,反对与欧洲联合,尤其反对与海牙国际法庭合作。后者以民主党为首。民主党在2000年开始执政,强烈希望塞尔维亚加入欧盟。2008年很多欧盟成员国承认科索沃独立后,许多政党改变了自己对欧盟的态度,一些曾经积极支持入盟的国家也不愿意在科索沃问题上妥协。
强烈主张塞尔维亚加入欧盟的塞尔维亚民主党,也强调科索沃是塞尔维亚不可分割的部分,表示只有在解决科索沃问题之后,塞尔维亚才可能加入欧盟。现在执政的进步党更明确表示,塞尔维亚希望加入欧盟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只能作为一个主权国家加入,科索沃是塞尔维亚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必须捍卫塞尔维亚共和国的领土完整,打击任何分裂国家的企图,毫不妥协地保护国家的每一寸领土。
态度最激进的塞尔维亚激进党则明确表示反对塞尔维亚加入欧盟。激进党的基本目标是建立一个独立的联合的塞尔维亚人的国家,即大塞尔维亚。塞尔维亚的领土应该包括塞尔维亚、黑山等国家。
二、欧洲怀疑主义产生的原因
在中东欧国家,滋生欧洲怀疑主义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是最主要的有三个,即意识形态的因素、民族主义的因素和民众对转型现状不满。共产党的欧洲怀疑主义是三者共同作用的产物,其中意识形态起主导作用;民粹主义政党和民族主义政党的欧洲怀疑主义主要是由后两者交织形成的。首先是意识形态因素。通过中东欧地区共产党的党章和党纲不难看出,它们在意识形态上仍旧坚持马克思主义的指导地位,宣称自己是代表中下层劳动者利益的党,而批判资本主义制度、致力于对资本主义的制度取代则是它们最根本的目标。否定资本主义制度在逻辑上的自然延伸就是否定西方式的发展道路,否定欧盟主导的资本主义价值观念。因此,共产党提倡欧洲统一、融入欧洲,但前提是改变欧盟现有的由资本主义国家制定的运作机制。换句话说,共产党人的理想是本国加入的欧盟是社会主义的欧盟,而不是资本主义的欧盟。而在欧盟现状不变的情况下,共产党人提出欧洲怀疑主义是很自然的事情。
其次是民族主义因素。民族主义是自中东欧国家诞生之日起就有的“胎记”,它从各国的历史记忆与现实困惑中汲取养分,又不断强化着各国的历史记忆与现实困惑。与西欧大国相比,中东欧国家是小国或者弱国。它们在历史上曾饱受东西方大国的欺凌,领土常常被大国作为政治斗争的筹码交易,甚至中东欧国家作为现代主权国家的“准生证”也是由大国签发的。这种历史记忆不仅导致了中东欧国家对主权的珍视,也导致了它们对东西方大国的不信任。剧变后,中东欧国家终于从苏联的控制下解脱了出来,国家的自主性前所未有。然而,对于中东欧国家来说,加入欧盟同样是一种非东即西的选择。小国永远需要大国,尽管加入欧盟是它们心甘情愿的。但是,欧盟会不会成为另一个苏联?历史上受西欧大国欺凌的悲剧会不会重演?中东欧国家持有这种想法的人并不少。同时,剧变后短期的混乱局面让积压许久的地区主义、民族主义、种族主义、宗教主义的情绪迅速释放出来。这些因素共同为民族主义势力的兴起提供了空间。
在欧洲一体化进程中,主权的让渡就成了一根刺痛中东欧国家敏感神经的骨刺。从欧盟的发展来说,一体化会“削弱国家作为治理社会的首要政治组织的作用,使其作用领域不断萎缩,一体化到一定程度还有可能超出可控制的范围,成员国也许会被超国家的一体化机构所吞噬,即转变成为一个新联邦国家”。因此,民族国家主权的让渡,是欧洲实现一体化进程中必不可少的前提条件,也是必要条件。其主要表现就是欧盟成员国在经济、安全、外交、司法、民政等方面的主权让渡给欧盟。但是,对于中东欧国家来说,主权的让渡会不会使自己丧失在欧盟中的发言权?如何维护自己在欧盟中的平等地位?实际上,中东欧国家在欧盟的主要机构中的确分得的都是闲差。
而对于激进的民族主义政党来说,主权更是不可分割的,让渡主权意味着国家的灭亡。因此,伴随着对主权让渡的反对及质疑,涌现出了欧洲怀疑主义。最后是民众对转型现状的不满。
自2004年以来,欧盟东扩取得了巨大的积极成果,赢得了约占欧洲人口1/3的新公民,增加了约1/3的领土,并且通过共同体内部的贸易加强了地区一体化,给包括中东欧国家在内的成员国的经济增长带来了强大的刺激,出现了西方久违的值得夸耀的高增长率。
但是,除去中东欧国家与欧盟老成员国在民众生活水平上的差距难以弥合这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不说,仅欧盟在金融危机后爆发出的一些问题也引起了中东欧国家部分民众的疑虑:加入欧盟不但没有使自己的生活水平赶上西欧发达国家,欧盟会不会把它自身的问题带到中东欧国家,会不会把自身的危机转嫁到中东欧国家?实际上,金融危机下中东欧经济受到明显打击,中东欧国家主权信用评级下降,债务状况不容乐观,就业问题形势严峻,很多国家都陷入了“二次衰退”。
人们渴望出现奇迹,能够立刻解决危机,提高就业率、改善生活标准,现实却让他们大失所望。同时,中东欧国家的边远地区民众更是冷漠对待加入欧盟,甚至抵制加入欧盟。对于他们来说,加入欧盟并非来自所谓的文明动力或遥远的历史情感,而是不得不接受的现实。他们并未真正融入“欧洲化”进程,也没有产生出“欧盟公民”的身份和观念。这一切无疑都激发了中东欧国家欧洲怀疑主义的增长。
三、欧洲怀疑主义的影响
在中东欧政治转型的过程中,欧洲怀疑主义因其“可共享性”,为不同的政治力量所利用,甚至成为不同类型政党(国内的以及整个欧盟范围内的)合作的基础,正在影响着中东欧乃至整个欧洲的政治局势。
首先,导致了欧洲议会选举的低投票率,有损于欧洲议会的合法性。众所周知,代议制民主需要通过民众积极参与投票来获得其合法性,否则其代表性就会遭受质疑。然而,欧洲怀疑主义产生的最直接结果就是欧洲议会选举的投票率长期低于50%。2014年5月22—25日举行的第八届欧洲议会选举是《里斯本条约》完全生效以来的首次欧洲议会选举。欧盟在欧债危机持续发酵的背景下,这次曾经被人们寄予厚望的选举结果并不容乐观。不仅投票率仅为43.1%,与2009年其次,影响了中东欧各国政坛的格局。欧洲怀疑主义、民族主义与民粹主义原本是不同的政治思潮,但是在中东欧国家的一些右翼势力身上却有不同程度的融合,甚至有些极右翼势力将三者汇聚一身在各国政坛扩大影响,释放出了中东欧国家政治发展中的一个危险信号。
民粹主义政党不都是民族主义政党,它的唯一目的是上台执政,因此其政策带有很强的投机性。在竞选过程中,自由主义政党的政策、社会民主党的政策、民族主义政党的政策,只要能够迎合选民的口味,民粹主义政党都可以采用。
因此,民族问题只要对民粹主义政党的选举有利,就会成为它的重要议题,甚至有时候它会把自己装扮成一个民族主义政党。民族主义政党也并不都是欧洲议会选举投票率基本持平,低于2004年45.5%;而且持欧洲怀疑主义的政党迅速崛起,席位大大增加。
中东欧国家的情况更为糟糕,选民对欧洲议会选举表现更为冷漠,投票率最高的保加利亚为35.5%,最低的斯洛伐克只有13%。各国的投票率不仅均低于欧盟平均数,也低于本国议会大选的投票率。这充分表明了中东欧民众对参与欧盟事务的冷漠心态。究其原因:一是,欧洲议会虽然通过《里斯本条约》权力大增,但在欧债危机的背景下,大部分民众并不相信欧洲议会选举能够解决危机。对此,有学者指出,在经历了五年的债务危机之后,整个欧洲大陆的政治情绪已经跌到了谷底,对高失业率的愤怒及移民问题的不满、对紧缩政策的方案和未来的悲观,还有对欧盟的疏离感都刺激着民众借由手中的选票来发泄他们的不满。
二是,中东欧国家在欧盟中更是缺少发言权,民众认为决策制定是大国的游戏,小国投谁的票似乎无所谓,改变不了欧盟现状,投票率低也就不足为奇了。低投票率让人们不禁会问欧洲议会能够代表所有欧盟民众的利益吗?尤其是在投票的民众不足50%,在有些国家只有13%的情况下。
民粹主义政党,民族主义政党的主要目标是民族利益的最大化,而且民族问题具有毫不妥协性,执政只是手段。但是,民粹主义为民族主义提供了方式,民族主义利用民粹主义的平民主义取向,把自身的社会基础扩展到那些对现状不满的群体,把普通民众的利益诉求内化为民族整体的价值利益,强化底层民众的民族认同,通过选民动员和政治宣传有效引导群体心理取向,把草根性的政治参与转换成政党自身的社会基础。
而正如上文已经指出的,欧洲怀疑主义不仅扩大了民族主义政党和民粹主义政党的议题内容,甚至提供了二者融合的基础。从结果上看,持欧洲怀疑主义的民粹主义政党和民族主义政党的影响不断增强。在波兰2005年的议会大选中,法律与公正党以27%的选票成为议会第一大党,获得组阁权。在匈牙利,青年民主主义者联盟—匈牙利公民联盟在2006年的议会大选中共获得386个议席中的164席,成为议会第二大党;在2010年的议会选举中,青民盟和基民党竞选联盟赢得206席,获得组阁权;在2014年举行的议会选举中,青民盟获得110席,远远高于其他政党。在斯洛伐克,民主斯洛伐克运动—人民党在2006年大选中获得8.79%的选票,成为执政联盟中的一员;2011年成立的普通人与独立人格党则在2012年的议会选举中获得了8.55%的选票,成为议会第三大党。在罗马尼亚,民主自由党在2008年的议会大选中获得115个议席,成为议会第一大党并上台执政。在保加利亚,保加利亚公民欧洲发展党在2009年7月举行的议会选举中获胜;在2013年议会选举中仍旧得票率最高。对此,有学者评论说:在某种意义上,正是弥漫于整个社会的欧洲怀疑主义情绪使得认同欧洲怀疑主义的精英和政党能够得到选民的支持。
在前南地区,不仅民主化进程相对缓慢,而且还出现了国家间、民族间的冲突,在转型的过程中,各政党的主张几乎都被民族主义的主张所包裹。民族主义成为民主巩固的重要障碍,民族问题的激化可能再次引发动乱和战争,继而出现民主化的倒退。
最后,干扰了中东欧国家和欧盟的关系。加入欧盟是冷战结束以来中东欧国家的长期战略目标。20世纪90年代初,刚刚拥有完整主权、开始政治转型的一些中东欧国家随即表达了“返回欧洲”的愿望。实际上,对于中东欧国家来说,欧洲一体化并不简简单单是一个政治结构转型问题,而更是一个重新与欧洲主流政治联系起来、“回归欧洲”的过程。在此过程中,欧盟确实发挥了不可低估的引导和规范作用。入盟政治标准以及据此对于中东欧国家申请的评估,在这些国家的政治制度变迁中产生了强大的约束力和导向性作用,促使其走向西方模式的发展道路。
然而,在中东欧国家融入欧洲的进程中,它们与欧盟的关系并不总是“协奏曲”,而是充满着一些干扰性的因素,而这些干扰因素很多都是来自欧洲怀疑主义。对于已经入盟的国家来说,入盟谈判时的艰难仍旧记忆犹新,而期望与现实的落差———中东欧各国在欧盟中的位卑言轻、民众生活水平提升有限———进一步激起了欧洲怀疑主义。民众怀疑欧盟确定的标准,对未来的发展方向感到迷茫;政党在主权、民主、移民问题等方面则表现出了明显的改革愿景。
二者结合使欧洲怀疑主义者的胆量大增,敢于凭借国内的高支持率在某些问题上与欧盟公开叫板。匈牙利就是很好的例子。2012年1月,欧盟委员会又启动三项针对匈牙利的法律程序,分别涉及匈牙利中央银行独立性、法官退休年龄和国家数据保护局独立性问题。对此,欧尔班表示,匈牙利拒绝被欧盟当作“二等公民”对待,欧盟应该用对待其他国家的同样标准来对待匈牙利。匈牙利不需要别人的指引和不请自来的帮助,匈牙利会坚持自己的原则,保护自己的宪法。针对欧盟对于匈牙利出台新中央银行法的批评,欧尔班反驳说,财政独立是自由的条件,独立的中央银行并非指其独立于国家,而是指它能够保护国家经济免遭外国利益的侵犯。因此,匈牙利政府与欧盟关系持续紧张。
那些尚未加入欧盟的国家与欧盟关系更为复杂,它们未能加入欧盟不仅是由于多项指标达不到欧盟要求,还由于在这些国家眼中某些问题比加入欧盟更为紧迫甚至更重要,这些国家的部分民众和精英由于宗教、文明等因素对欧盟的认同程度本来就不高。比如,塞尔维亚虽然在2009年12月提出加入欧盟的申请,但是科索沃问题一直是塞尔维亚入盟道路上的主要障碍。科索沃单方面宣布独立后,塞尔维亚始终坚持其对科索沃的主权,而欧盟提出的塞尔维亚加入欧盟的一个条件是塞尔维亚承认科索沃独立或与科索沃实现关系“正常化”。因此,塞尔维亚的入盟谈判必将艰难。
四、结语
对于欧洲怀疑主义势力的抬升,我们需要进行认真的评估,因为它不仅反映了中东欧国家政治力量对比的变化,甚至在某种意义上可以用来重新衡量各国转型的效果。首先,欧洲怀疑主义势力崛起迅速,但短期内不会摧毁中东欧国家现行的政治体制。在过去20多年里,中东欧国家彻底告别了苏联模式,建立了多党议会民主制,实现了权力的分离与制衡。尽管有些欧洲怀疑主义政党否定现行政治制度,但是大部分尤其是影响大的党都是在现有的宪政框架下活动的。它们并没有公开反对资本主义制度,只不过是利用了现有资本主义制度的弊端。但是,这些政党是否会在某些条件下发展为极端右翼势力,现在难以定论。
其次,欧洲怀疑主义的诉求并不完全是消极的。它的许多主张是合理的,例如呼吁在欧盟框架内建立与大国平等的机制,重视消除本国与欧盟的差距,等等。随着中东欧各国从剧变中恢复过来,尤其是有国家因加入欧盟力量增强后,强调其自身利益不足为奇。关键是,它们是否会把本国利益提升到凌驾于欧盟和其他成员国之上,是否是通过开出空头支票来迷惑和鼓动民众。
最后,欧洲怀疑主义表明了中东欧国家政治结构有着一定的不稳定性,这与中东欧国家社会经济转型高度关联,也与整个欧洲的经济政治形势相关。欧洲怀疑主义并不只是中东欧国家特有的现象。我们需要进一步关注的是:中东欧国家和西欧国家的欧洲怀疑主义势力是否会联合,联合是否会导致整个欧洲政治力量对比的根本性变化?一旦欧盟出现重大危机,尤其是有西欧国家从欧盟中分离出去的时候,中东欧国家将何去何从?它们会否成为欧盟忠实的伙伴?这些对于我们把握中东欧国家和欧盟的政治发展趋势非常重要。







